第六章 黑色星期一：1987 年 10 月 19 日

1970 年有记录以来，标普500 单日跌幅榜的榜首，至今没有被撼动：1987 年 10 月 19 日，-20.47%。

那一天是星期一。此前三个月，市场其实已经显出疲态：8 月 25 日指数见顶后开始回落，美元走弱、利率上行、程序化交易的"投资组合保险"策略不断把卖出指令砸向市场。10 月 14 日至 16 日，三个交易日连续大跌。然后，星期一来了。

开盘后卖单如雪崩，做市商来不及报价，据史料记载，连 S&P 500 期货市场都一度熔断。收盘时，指数单日跌去五分之一。全世界的媒体在当天晚上用的标题大同小异：1929 年会重演吗？

市场用一个著名的对照回答了这个问题。同一天，纳斯达克100 指数（据纳指100 数据实测）下跌 15.08%——已经很惨，但仍不如标普500 的大盘跌幅。而两天之后的 10 月 21 日，标普500 反弹 +9.1%，这个数字至今仍排在 1970 年以来单日涨幅榜的第六位。恐慌与贪婪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第一次交割。

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场灾难的"结尾"。按收盘口径实测，本轮熊市从 1987 年 8 月 26 日的高点跌到 12 月 4 日的谷底，深度 -33.5%；但市场只用 23 个月，就于 1989 年 7 月 26 日完全收复失地。在标普500 历次 -20% 以上的大回撤中，这是收复速度最快的之一——仅次于 2020 年那场六个月收复的疫情闪崩。

最富戏剧性的是年线：1987 年全年，标普500 收于 247.08 点，全年上涨 2.03%。一场载入史册的股灾，愣是被前三个季度的涨幅盖了过去。对长期投资者而言，黑色星期一在年K线图上只留下一个影子。

但 1987 年改变的东西，比它跌掉的数字深远得多。

第一，熔断机制诞生了。此后美国市场设置了以 7%、13%、20% 为阈值的一级、二级、三级熔断。谁能想到，这套机制的第一次实弹演习要等到三十三年后的 2020 年 3 月——而且一演就是连演四场（见第九章）。

第二，市场结构被重写。组合保险策略的失灵让人们看清了机械卖盘的自我强化，交易所此后逐步推进熔断与限制机制；而在另一个角落，1993 年，美国第一只 ETF——挂钩标普500 的 SPY——即将上市（见第十章）。有研究者甚至认为，正是 1987 年的惨烈，加速了市场对更透明、更可交易工具的需求。

第三，信心被证明是可以修复的。1929 年之后，市场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才回到旧高点；1987 年之后，只用了不到两年。这中间隔着的，是美联储学会了果断向市场注入流动性——现代央行的"看跌期权"（Fed Put）雏形，正是在这个星期一之后成形的。

黑色星期一是标普500 成年史上的一次极限压力测试。测试的结果是：这个指数以及它背后的市场机制，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皮实。

本章关键数据

指标	数值
单日跌幅（史上第一）	1987-10-19，-20.47%
两日后反弹	1987-10-21，+9.1%
本轮回撤	1987-08-26 → 1987-12-04，-33.5%
收复用时	23 个月（1989-07-26）
1987 全年	+2.03%（247.08 点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