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大长牛（1982–1999）

1982 年 8 月 12 日，标普500 收在本轮 -27.1% 下跌的谷底。从这一天起，直到 2000 年 3 月，除了 1987 年那个插曲般的秋天，美国股市展开了长达十七年半的大牛市。这是这个指数一生中最漫长的上行。

牛市的燃料，一半来自宏观：1982 年起通胀被驯服，利率从两位数的高台一路下行——而利率下行对股票估值的作用，类似退潮后露出整片沙滩。另一半来自指数自身结构的变化，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棋早在 1976 年就已落下：金融股入指。银行和保险公司在 1976 年进入指数时还只是配角，但到了 1980 年代末放弃固定配额之后，金融业的权重开始随市值自由膨胀。整个 1990 年代，金融成为标普500 举足轻重的行业——华尔街第一次在代表美国的指数里，占据了与它的经济地位相称的位置。

牛市的年线是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：1982 年 +14.76%，1983 年 +17.27%，1985 年 +26.33%，1989 年 +27.25%，1991 年 +26.31%，1995 年 +34.11%（1970 年以来的年度冠军），1997 年 +31.01%，1998 年 +26.67%，1999 年 +19.53%。用席勒的分年代口径总结：1980 年代实际年化总回报 9.1%，1990 年代 14.5%——后者仅次于 1920 年代的 16.6%，是全历史第二好的十年。

点位里程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：1985 年 11 月 21 日首破 200 点；1995 年 3 月 24 日首破 500 点；1998 年 2 月 2 日，1000 点。从 1957 年那个四十几点的起点到千点大关，用了四十一年。

牛市的主角也在换人。1995 年，通用电气（GE）成为美国第一家市值突破 1,000 亿美元的公司，并在整个 1990 年代稳居指数第一权重；到 1990 年代末，微软接过王座，1999 年市值一度突破 6,000 亿美元。个人电脑、软件、互联网——硅谷的公司开始成群结队地挤进这份名单。一个世纪的尾声，指数的重心已悄然从钢铁、汽车与石油，移向芯片、代码与网络。

当然，牛市也记录着它的杂音：1990 年，海湾战争叠加衰退，指数下跌 6.56%；1994 年小幅收跌 1.54%；1998 年秋天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（LTCM）的崩盘让全球市场惊出一身冷汗——但这些插曲都被更大的浪潮迅速吞没。

到 1999 年岁末，指数收于 1,469.25 点。回望 1982 年夏天的谷底，十七年半的大长牛，把这个指数从滞胀的灰烬里一路抬进了千点时代。投资者习惯了每年两位数的回报，电视上的股评家开始谈论"新经济"，一本名为《道指 36000 点》的书正在书店热卖。

没有人愿意相信，席勒数据集里那个刺眼的数字意味着什么：1999 年 12 月，周期调整市盈率（CAPE）达到 44.2——自 1871 年有数据以来的历史最高点，直到今天也没有被超越。地平线上，乌云已经集结。

本章关键数据

指标	数值
牛市起点	1982-08-12（前一轮 -27.1% 回撤的谷底）
1995 年涨幅	+34.11%（1970 年以来最佳年度）
里程碑	200 点（1985-11-21）、500 点（1995-03-24）、1000 点（1998-02-02）
1980s / 1990s 实际年化	9.1% / 14.5%（后者历史第二）
CAPE 历史最高	44.2（1999-12，至今未破）
1999 年末	1,469.25 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