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被动革命：从"博格的蠢行"到 13 万亿美元

1976 年 8 月 31 日，约翰·博格（John C. Bogle）推出了 First Index Investment Trust——全球第一只面向个人的指数共同基金，跟踪对象正是标普500。这场"革命"的开幕惨淡得近乎滑稽：募资目标 1.5 亿美元，最终只募到 1,130 万美元。华尔街毫不掩饰嘲讽，给它起了个流传至今的外号："博格的蠢行"（Bogle's Folly）。

蠢行的细节确实处处透着寒酸：因为买入全部 500 只成分股的成本过高，基金早期只持有约 280 只；它还带着最高 6%（一说 8%）的销售佣金；直到 1981 年底合并另一只基金后，规模才突破 1 亿美元。博格的论点在当时听来近乎异端：与其花钱请基金经理挑选股票，不如以最低的成本买下整个市场——因为长期来看，绝大多数主动管理者跑不赢指数，费用却是确定会扣掉的。

在博格之前，机构界已有先声：据记载，1971 年富国银行（Wells Fargo）为 Samsonite 等公司养老金开设的账户，是第一个机构指数化账户，初始资金约 600 万美元。但把指数化从机构特权变成普通人触手可及的工具的，是博格。这只基金 1980 年更名为 Vanguard First Index Investment Fund，即后来大名鼎鼎的 Vanguard 500 Index Fund（VFINX）。2026 年，它满五十岁。

第二波浪潮来自交易机制。1993 年 1 月 22 日，SPDR S&P 500 ETF Trust（代码 SPY）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——这是美国第一只 ETF，由道富环球投资管理（State Street Global Advisors）发行，经 SEC 批准，种子资金约 650 万美元。ETF 让指数基金像股票一样在盘中买卖，自此标普500 既是数万亿美元资产的基准，也是可以一手一手买进卖出的商品。SPY 至今仍是全球流动性最好的 ETF，规模达数千亿美元。后来者紧随其后：贝莱德 iShares 的 IVV（2000 年）、先锋的 VOO（2010 年）。三只标普500 ETF 合计规模，在 2025 年前后已达约 1.3–1.5 万亿美元量级。

被动革命的"验收仪式"，是那场著名的巴菲特十年赌约。2008 年 1 月 1 日至 2017 年 12 月 31 日，巴菲特以 100 万美元（投入长期债券，终值约 122 万）对赌 Protege Partners 的泰德·西德斯（Ted Seides）：标普500 低价指数基金，对决对方精心挑选的 5 只对冲基金组合（FOF）。结果是碾压式的：标普500 指数基金十年累计约 +125.8%（年化约 8.5%），FOF 组合仅约 +36%。西德斯于 2017 年提前认输，赌金捐给了奥马哈的 Girls Inc. 慈善机构。这场赌约以最生动的方式向公众展示了博格四十年前的论点。

今天，革命早已完成。据标普道琼斯指数公司截至 2024 年 12 月 31 日的年度调查：直接挂钩标普500 的资产约 13 万亿美元，挂钩标普旗下全部品牌指数的资产约 20 万亿美元；美国共同基金与 ETF 资产中，被动型占比已过半。那个当年只募到 1,130 万美元的"蠢行"，如今是一个以万亿为单位计的产业的原点。

博格本人把这套逻辑概括为一句话：在股市里，你得到的是市场回报减去成本；把成本压到零附近，你就得到了市场本身。

本章关键数据

时间	事件
1971	富国银行为 Samsonite 养老金开设首个机构指数账户（约 600 万美元，据记载）
1976-08-31	博格推出第一只公众指数基金，募资 1,130 万美元
1993-01-22	SPY 上市，美国第一只 ETF
2000 / 2010	IVV、VOO 相继成立
2008–2017	巴菲特赌约：指数 +125.8% vs 对冲基金组合 +36%
2024 年末	直接挂钩标普500 的资产约 13 万亿美元